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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溪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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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雪溪水者,好为人师之老董也,其名不详.曾以老董为博客名,然网上一搜,以老董自称者居然狂多,故易名为雪溪水.今而后雪溪水乃为老董之专名矣,网上诸君请勿窃用.

老家已无家  

2014-06-27 14:59:5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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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忘了是哪一天,我走到老家村庄东首的转角处,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回头,见是YM君的母亲,她已年过八旬,但看起来身体还很健朗。我问她近况如何。她说她的大儿子YM没了。——YM君是我的初中同学,他的过世,我是早就知道了的。——我安慰了她几句,然后问她现在家居何处。她指了指她身后的那座大房子,说就在这里。——噢,这里!这里的这座房子,曾是中国最基层的公务人员办公及生活的地方。这房子的大门朝东,进门后是一个天井,天井北面是楼房,楼上分隔为十平米左右的几个小房间,公务人员一人一间,既是他们的卧室,也是他们的办公室。楼下由东而西依次为办公室会议室与厨房。那间办公室很小,不到十平米,但却是这个基层行政单位惟一的一间公用办公室,里面有几条木凳;一张办公桌,桌上装有一部电话机,是那时全乡或全公社惟一的一部电话机;靠壁处竖有一个报架,报架上挂着用报夹整整齐齐夹起来的《人民日报》和《浙江日报》。那间会议室可容纳二三十人,西端靠壁处设有一个小小的讲台,台下有十多条长木凳,通常都处于虚位以待的状态中。西端的厨房也不大,里面有一个灶头一口水缸一张八仙桌与几条长木凳,而那时,为那些公务人员在这里烧饭烧水的,就是这位YM君的母亲。待在这座房子里的那些公务人员,那时不叫公务员,而叫干部——我幼年时期叫乡干部,我青少年时期叫公社干部,我离开老家后,又恢复叫乡干部。在我熟悉的公社时期,驻守这里的干部中,有一个姓徐的书记和一个姓俞的副书记,是负责贯彻上级下发的政策指令与调解一般民间纠纷的;有一个姓陈的人武部长,是负责民兵训练的;有一个姓刘的文干,是负责学校教育的;有一个姓石的信用社主任,是负责资金借贷的:他们都非常和蔼可亲。那时,这房子的那两扇黑漆大门,一年到头,每天从清晨到夜晚人们入睡前,都一直是敞开着的,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进出。我之所以非常熟悉这座房子,是因为我那时一有空闲,就会进入里面的那间公用办公室内看报纸……现在,经过乡镇的撤并,这里的这个中国最基层的行政单位,早已迁至二十多里外的另一个村庄,而这座公房,也早已成为私宅,那两扇大门依然朝东,但却紧闭着,我已不能再随意从那里进出了……

那一天,忘了是哪一天,我走在老家的村道上,忽然发觉脚下的路,已经不复是鹅卵石铺就的路,而成了由水泥浇注的路。——原来乡村“城镇化”了,所有的村道都变得便于大小轮子的滚动了!我怅怅地走过已被水泥覆盖了的那座石板桥,走上被水泥覆盖了两段三十来级石阶而形成的那道陡坡,在当年生产队的队屋前那块同样被水泥覆盖了鹅卵石的路面上,踯躅徘徊……眼前的这间队屋,是当年生产队队员们经常聚集的地方,也是我这位生产队会计经常记账算账核账的地方。在这里,我曾多次接受大队会计的技术指导。大队会计的左手,打算盘打得与他的右手一样熟练。他也要求我学会左手打算盘,他说这样右手就可以始终执笔书写,算账时能大大提高效率。在他的要求下,我也练过左手打算盘,可因为没有恒心,最终还是没有学成。在这里,我曾多次在队长的授意下做过假账。队员们劳动日的收益不高,与其它生产队的收益差距太大,队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授意我做假账以虚高劳动日收益。我以大大增加公积金赤字的方式,让队员们的每个劳动日收益获得无法兑现的大幅提升,从而博得了队长那一脸阴沉沉的微笑。在这里,我还曾聆听过一位区干部的谆谆教诲。生产队里的粮食收成不好,应缴纳的公粮没有及时上缴,于是,这位区干部来催缴了。可奇怪的是他没有去找我们队长,却缠住了我这个会计,不停地向我分析国家集体个人这三者的关系如何处理才正确的道理,其结论可谓掷地有声:先缴粮,后养娘!……这队屋门口的鹅卵石路,比别处的稍阔,边沿有一块石板,可供人们随时聚坐。有一年冬天的一个中午,我坐在那块石板上晒太阳,队里的一位年过六旬的农妇走到我面前,双目盯我良久,然后对我说,她的一只羊被他牵去了,她要向他讨回来。我问她他是谁,他说是HL——就是我们当时的生产队队长。我又问她那羊是什么时候被他牵去的。她说是在搞合作化的时候。——其时,距她那只羊被牵走,已逾二十年矣!……现在,这队屋成了私房,屋前的路变了,路边的那块石板不见了,讨要过羊的她不在了,牵走过羊的他也不在了……

那一天,是2013年冬季的一天,是我在料理母亲后事时的一天,我走进了一个台门。就是在这个台门里,我父母听到了我降临人世后的第一声啼哭,也就是在那个台门里,我告别了我饥饿的童年,告别了我懵懂的少年,最后成长为一个没有任何梦想的农民青年……我在这个台门里,寻找那间供我一宿三餐逾二十年的蜗居,寻找那间我父母于备尝艰辛饱受屈辱中将我们四兄妹拉扯成人的老屋。然而,它已经不在了,那不足十平米的遗址上,散落着的只是一些砖瓦残片……台门里还有两三间摇摇欲坠却尚未倒塌的房子,住着两户人家,他们都还是当年的老邻居,一户姜姓,一户俞姓。姜大婶招呼我坐下,然后告诉我,我母亲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曾拄着拐杖,到这台门里来寻找过她的老家和我的父亲。当时,我母亲站在这道地上,向着那老屋的遗址,不停地呼唤着:“JH!JH!JH!……”——JH是我父亲的名讳,他已经离开我们十多年了!——她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她茫然而悲伤地一再问姜大婶:“我的JH呢?我的JH呢?我的JH呢?……”——母亲在她最后的那些日子里,几乎已忘记了她的全部人生往事,但却仍没有忘记她的老家在哪里,更没有忘记曾与她在艰难竭蹶中相濡以沫了近五十年的人生侣伴……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母亲应该会很快找到我的父亲的……

青山依旧在,人事已沧桑。那一天,是2014年清明前的那个周六,我独自站在我父母的坟前,眺望那依旧被群山环抱着的村庄,竭力试图将记忆中的老家叠加到眼前的这个村庄上。但是,这种努力却没有任何成效,我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村庄,是如此的陌生,而所有关于这个村庄的记忆,则在这种陌生感中逐渐模糊起来,最终都消散于四围寂静的山野里……此时,只有一种声音,悄然地发自于我的内心深处:老家,已经没有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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