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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溪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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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雪溪水者,好为人师之老董也,其名不详.曾以老董为博客名,然网上一搜,以老董自称者居然狂多,故易名为雪溪水.今而后雪溪水乃为老董之专名矣,网上诸君请勿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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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喜酒  

2014-06-02 16:34: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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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过喜酒吗?——我知道你不会摇头。

喝过五十年前的农家喜酒吗?——呵呵,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愿意随我去喝五十年前的农家喜酒吗?——是的,这也是一种穿越。你对穿越感兴趣?好,“来吾导夫先路”兮,穿时空之隧道……

感觉越来越冷了?——是的,我们已进入一个寒冷的冬天,农家的婚礼大多在冬季举办,因为春夏秋三季,农家都要忙于或耕种或收获。

睁开眼睛吧,我们已到目的地了。你看,这是一座被群山所环抱的古老村庄,那临溪而簇聚成一条带状的瓦房里,居住着上百户人家。那从屋檐上一根根倒垂下来的,多么晶莹光洁呀,那是冰蜡烛,此刻正在午后的冬阳下悄悄地融化呢,你听,那嘀嗒嘀嗒之声,就是冰蜡烛融化之水滴落在阶石上所奏出的乐音……你听到了人声了?哦,是的,你看,那边,正有三五个人,身倚斑驳的墙面,正在晒着太阳闲聊呢……你现在也应该不再感觉到寒冷了吧。

这里的天空如此蔚蓝,这里的空气如此清新,这里的气氛如此安谧……唉,这样的村庄,在半个世纪后的中国,恐怕是不可能找得到的了!到那时,你即使花大钱去看所谓中国最美的乡村,结果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些按传统建筑工艺仿造的砖瓦房子与拥挤着的商人与游客……

你要喝喜酒?——噢,我差点忘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过,你别急,现在时间还早,新娘子都还没到呢。新娘子是坐轿子来的……哈,正巧呀,说来就来了,你看,迎面而来的,由四个小伙子抬着的,不就是坐着新娘子的轿子吗?那走在轿子旁边的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是新娘子的陪姑娘。那跟在陪姑娘后面的,穿着崭新的衣服的,是新郎,新郎是要到新娘子家里去迎新娘子的……新郎好像还未成年?——新郎有十八九岁了,应该算是成年人了,轿子里的新娘子,还只有十五六岁呢。女子十五六岁出嫁,在这里是不违法的……那跟在新郎后面的中年女子,是媒婆,所谓明媒正娶,媒婆是不能没有的……他们后面由两人一杠抬着的,是新娘子的嫁妆。这些嫁妆,有箱子,有被子,有脚桶,有脸盆,有夜壶,有碗碟……嫁妆的多少是以杠来计量的,一般情况下,新娘子的嫁妆不能少于三杠……我们来数数,这新娘子的嫁妆有几杠:一,二,三……十。哇,嫁妆竟多达十杠呀!这新娘子是来自于富裕之家的呀!……新娘子是可以拦下来讨喜糖的。你看,几个儿童已经嘻嘻哈哈地去拦截了,那几个陪姑娘正笑嘻嘻地向前去拦截的儿童,分喜糖和红鸡蛋呢。如果去拦截的是小伙子,要香烟,陪姑娘也会给他们几包的……我们也去拦讨香烟或喜糖?……你怕难为情?——那就算了,我们就跟他们去新郎家吧……

喏,新郎家就在这个台门里,那窗户上贴着红双喜的就是。现在整个村庄就这里最热闹了,人多,声杂,熙熙攘攘……你要看新郎新娘拜堂?——哈,你看不到拜堂的仪式的,什么拜天地拜高堂及夫妻对拜之类的花招,这里都不搞的。你看,下轿后的新娘已被直接领进了楼上的新房了呢……

西厢房里那些人聚集着干啥?——那是人们在写人情。你看,有人在递钱,有人在收钱,而坐在中间的那一个,正用毛笔在人情簿上书写姓名款额呢……你也要去写点人情——好的,应该去写的,只是你这张百元纸币是没用的,这里不接受,因为这百元纸币要过几十年后才会流行,现在这里钱币数额最大的是十元。人情的下限是两元,因此常有两人合写两元或三元的。新郎的同辈亲戚如表兄弟一般写五元,新郎的一般长辈亲戚通常写六元八元或十元,而新郎的嫡亲长辈如阿姨与娘舅,就必须写得多些,其中新郎的娘舅,是有特殊的地位的,人情簿上的第一页第一行,是必须留给他的,而他的“人情”也是不容许被超越的。所以写人情时,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娘舅迟迟不肯写人情,许多嫡亲长辈也就迟迟不好写人情,甚至到喜宴快开始时,人情簿的第一页还会空着呢……我们以表兄弟辈的身份去写人情吧,这是不需要去管娘舅的人情是多少的……

你感到饿了?——哈,快了,忙动们已经在行动了。什么忙动?——忙动就是帮忙办喜宴的服务员,是从村里临时雇请的小伙子,他们在喜宴开始前,负责去各处借桌凳碗筷,在喜宴开始时,负责给各桌端菜送饭,在喜宴结束后,负责清理残羹剩菜。你看,现在忙动们已在堂屋与两厢房前放好了八仙桌,堂屋里六张,两厢房前各两张……看来今晚的喜宴有十桌,十桌,在这里是算大规模的喜宴了……你看到了吗?有忙动已在堂屋和两厢挂汽灯了呢……什么汽灯?——汽灯是充气悬挂的大型煤油灯,这里没有电灯,晚上喝喜酒的时候,只能用这样的汽灯照明……

你看,太阳下山了,天色暗下来了,堂屋与两厢上的汽灯被点亮了,喜宴就要开始了,我们去找个座位落座吧……坐哪里好?——堂屋里面东首的那张桌子,是新郎的娘舅与媒婆坐的,我们是不能去坐的,其它的桌子我们可以随便坐,我们就坐堂屋外面的这张桌吧……这里是没有圆桌的,都是四方的八仙桌,每张桌子配四条长木凳,每条木凳坐两个人,一桌刚好坐八人……你看,忙动已经将锡制酒壶拿来了,这酒壶里装满了酒,是刚温过的热酒……这酒一般都是新郎家的家酿糯米酒,度数低,味道好,你虽然酒量不好,也喝一小碗吧,喝一小碗应该也不会喝醉的……忙动开始将菜也端上来了,菜都是盛在大白碗里的,不用盆子,这里也是不用冷菜的,你看,每一碗菜都热腾腾的,都是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你吃呀,这碗是油豆腐,这碗是豆腐干,这碗是豆芽,这碗是汤鸡……要办十来桌酒席的,一般会杀两三只家养鸡,这鸡肉分成十来碗,是盛不满的,要多加些鸡汤,所以叫汤鸡……大鱼也端上来了,这是酒席上的一道主菜,这大鱼一般是斤把重的鲢鱼,整条的,不能中间切开,所以盛在碗里,鱼头与鱼尾是必然要这样凌空翘出碗沿的……现在忙动端上来的这一碗,上面用另一口碗盖着,这是今晚喜宴上最主要的一道菜,它就是一碗肉!……你看,盖着的那口碗被揭开了,露出了一满碗被切成方块的猪肉,每块都连皮带肥又带精,总共十六块,每位在座的宾客都可以享受其中的两块,不过一般宾客,都吃不了两块的……肉上来了,主食也就上来了。主食是糯米麻糍,也是每人两块,不过也很少有人能吃下两块麻糍的……现在菜都上齐了……还有一碗?有一碗端上堂屋东首的一碗菜,我们这桌还没有端上来?——哈,那是一碗特殊的加菜,一般是一碗猪蹄膀,那是只有新郎的娘舅与媒婆他们才能享用的……没看见新郎新娘他们来吃?——有一桌是安排在新房里的,新郎新娘与陪姑娘他们是在新房里吃的……喝喜酒就这样结束了?——不,还有精彩的节目呢!我们现在是新郎表兄弟的身份,因此等一下还可以到新房去喝果子酒……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们可以去新房喝果子酒了……这就是新房了,你看,新娘还穿着红棉袄坐在床上,几个陪姑娘坐在床沿上,新郎及其表兄弟们都已围坐在床前的那张八仙桌旁了。你再看,那八仙桌上,有一壶酒,几口酒碗,还有有几个盆子,盆子里分别盛着金橘,橘子,金枣,蛋卷,饼干,纸糖,瓜子……这些“果子”都是新娘从娘家带来的……这些多不是真正的果子?——是的,真正的果子不多的,因为现在是冬天……那桌子上面的这些果子,你是不能随便就能拿来吃的,要被“开”过才能分享。所谓“开”,就是一人念几句与盆里的某种“果子”相关的谜语似的韵语,并被在座的众人所认可,才算是“开”成功了。如果“开”果子的人的那几句韵语不被众人认可,那这人就要被罚酒一碗……“蛋卷两头空,好打防空洞”……哈哈,这也算“开”果子的韵语?——这怎么不能算,你看,众人不是都认可了吗?你要知道,坐在这里的人大多是连小学都没读过几年的呢……

还有什么节目?——有呀,还可以闹新房。那要到夜深后,新郎新娘都已经入睡的时候。那时,你可以设法进入新房,偷出新郎或新娘的衣服,然后向新郎新娘“勒索”喜糖或香烟……当然,要在深夜进入新房,很难,所以有的闹客就会趁吃果子酒的时候,在新房的某个角落里藏起来……不过,新郎新娘的警惕性也会很高的,他们会在人散时悄悄地点进出新房的人数,如果出去时的人数少于进门时的人数,就会在新房的每个角落里仔细寻找……关于闹新房,这里还流传这一个让人恐怖的故事:一对新婚夫妻在点出新房人数时,发觉比进新房的人数少了一个,便在新房里的角角落落反复仔细地寻找,却都没发现有人躲藏。于是这对新婚夫妇就不敢上床而一直坐着……到了子时,忽然从床底下钻出一物,举起长刀,往床上砍了两下后,即倏然消失……

咦,你这人呢?……唉,原来你早就溜回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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