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雪溪水的博客

汩汩潺潺 自由流淌

 
 
 

日志

 
 
关于我

雪溪水者,好为人师之老董也,其名不详.曾以老董为博客名,然网上一搜,以老董自称者居然狂多,故易名为雪溪水.今而后雪溪水乃为老董之专名矣,网上诸君请勿窃用.

网易考拉推荐

山村人物志  

2008-01-27 19:41: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叛变者

我老家所在的那个山村,分上村和下村,上下村的村舍都很密集,但上下村相连接处的那一片村舍却比较稀疏。那片村舍南临一条小溪,小溪南岸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村道,连接那片村舍与村道的,是横跨于小溪上的一座小桥,小桥北端斜长着一棵古老的大树。我家在上村,而学校在下村,读小学时,我上学与返家路上,都须从那片村舍前经过,而每次经过时,经常看到有一个人独自站立在那棵大树下。那是一个身体瘦弱形容枯槁的老人,他背倚墙壁,双手下垂,双目无光,神情痴呆,总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从没有看见他与谁说过什么话,也从没看见有谁靠近他并与他说过什么话。他绝对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可他为什么会如此孤独?他为什么要如此孤独呢?他以前有过怎样的经历呢?当年好奇的我,问了好多人后,才约略知道他以前的一些情况:他在解放前是在上海搞地下革命的,与他共事的后来都成了大人物;在不幸被捕时,他却叛变了;幸亏他在叛变时没有供出别的地下革命者,所以解放后政府也就没有追究他,让他回老家自生自灭了;如果他当年没被捕没叛变,那解放后是肯定能到中央做大官的。当年的我,本来对叛徒可以说是一向深恶而痛绝之的,但当知道我经常看到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叛徒时,我却无论如何恨他不起来,不仅恨不起来,每每在看到他那孤独的身影时,反倒会油然而生怜悯之情。大概所有其他的知情者,也都同我一样对他怀有怜悯之情吧,因此,在文革中,他竟没有因是革命叛徒的身份而遭受任何批斗。但是,人祸躲过了,天灾却没有放过他——在一次暴雨后,溪水大涨,冲淹了他的居所,等水退去后,人们院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卖艺者

村民甲,其名不详,只听人们一直都用“全来佬”——意思就是“捡来的人”——这个绰号叫他。他是农民,当然不是靠卖艺为生的,而且他其实也根本没什么“艺”可卖,因为他也只会像别的村民一样耕地种田干农活。那么他能卖什么“艺”呢?他卖的“艺”,说出来可能会让那些真正的卖艺者笑掉大牙的,因为他卖的“艺”就是人人都会翻的最笨拙的筋斗!在与别人一起干农活时,他愿意翻筋斗给别人欣赏,不过每个筋斗要收一分钱。我也曾亲眼目睹过他的翻筋斗表演。那是在文革刚开始那年,小学尚未毕业的我,也停学去参加筑水库的劳动。一天劳动休息的时候,因为有人愿意出钱,“全来佬”就开始翻起筋斗来了。他翻筋斗的动作非常笨拙,每次都必须把头顶在地上,才能翻转自己的身体,可当时他剃的是光头,地上又有很多的碎石,因此,几个筋斗下来,我就看见他的光头上流血了。但是他却一点都不管,坚持着翻了十个筋斗后,才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从当时叫他表演的看客那里要了一毛钱。然而那给钱的看客似乎还看得不够过瘾,看了看“全来佬”流血的光头,提出要他再接着翻。“全来佬”摸了一下自己光头上流出来的鲜血,说如果再表演,就要一个筋斗换一毛钱。在许多看客们的起哄声里,那位已经出了一毛钱的看客,也同意了“全来佬”的高价要求。于是,“全来佬”将他那流血的光头,又顶向那全是碎石的地面,极为笨拙地翻了第十一个筋斗。可当他非常艰难地爬起来,将要再翻第十二个时,那个给钱的看客,却赶忙给“全来佬”丢了一毛钱后就跑了。

求偶者

村民乙,其名也不详,人们都叫他“小骆驼”。“小骆驼”体格健壮,很有蛮力,但却癞头环眼。这癞头环眼,在今天看来,是很“酷”的形象,可在那个时代,人们根本还没有形成对“酷”的审美观念,甚至还以“酷”为丑呢,因此,他年过三十了,还娶不了媳妇。可他并非独身主义者,不甘心就这样光棍到老,因而始终不放弃娶媳妇的努力。因为附近的村庄里没有年轻未婚女性对他感兴趣,所以他就向相距较远的村落发出了求偶的信号。终于有一天,有人从远方领来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说是这位女子愿意嫁给“小骆驼”为妻。“小骆驼”当然兴奋异常,于是就在村民们的建议下,婚事简办,当晚成亲。可到了第三天,一个自称是那位女子的丈夫,追踪而至,要将刚与“小骆驼”结婚的“新娘”带回去。经过一番交涉后,“小骆驼”知道了他的“新娘”确实是别人的合法妻子,也就只好无奈地奉还。这在我们那个山村里,一下子成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那时还是孩童的我,闻讯后也连忙跑去看热闹。当我急匆匆地跑到村街上时,刚好看见那个“新娘”在一群男人的簇拥下,从我眼前走过,因此我也就“有幸”亲眼目睹了这位“新娘”的姿容:个子很高,瘦骨伶仃,龇牙咧嘴,眼露凶光。——直到今天,我也还没有见到过比这位“新娘”更难看的女人!

敲锣者

我小时候,村里还没有广播,每当要举行全村的集体活动或有其它什么重要通知时,就会有一个人在村里转圈敲锣大喊。那敲锣的人是固定的,他就住在我老家后面的院子里,名叫银贵。但他的名字虽有“银”有“贵”,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处于社会最底层的穷光蛋。他从小就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子女,当然也没有妻子,一直是光溜溜的一人,住在一间光溜溜的房子里。他不仅癞头,而且口吃,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遭人嘲弄。他体质很弱,一般稍微要用力一点的农活,就干不了,幸亏那是在人民公社时期,因此他可以受照顾被分配去干一些轻便活,如敲锣喊话之类的。他的性格很温和,在与我们这些孩子们说话时,我们总是学他的口吃,但他却从不计较,只是笑笑而已。不过,在他的一生中,也曾有过非常荣耀的时候,那是在解放初的时候,他因为极其贫困而被推选为全乡惟一的民兵代表,参加了在省城召开的一次大会。那次与会的经历,成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每当向人说起那次会议时,他都会无限留恋地这么说:“蒙……蒙……蒙遍席……席得真……真……真格好来!”——意思就是“那次吃得真好啊!”——后来改革开放,村里的田地都分了承包了,不再搞集体了,年老孤独而又贫病交加的他,处境就更不好了。前几年有一次我回老家时,忽然想起了他,便准备去看看他,但我母亲却告诉我说,他早已死了!

乞食者

在我做农民的那几年里,每间隔一段时日,村里都会出现一个乞食者,挨家挨户地乞讨剩菜剩饭。这个乞讨者是一个中年妇女,是邻村人。她乞讨时,总是站在人家的门口,唇吻翕辟,喃喃有声,却没有谁能听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然而,她与一般乞讨者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总挑着一挑重担而来。她挑的是什么呢?从外面看,无非是些破衣破被絮之类的东西,但看她挑着行走时那种沉重与艰难的样子,又觉得不会只是些破旧衣被的。于是就有好奇的年轻人,趁她不注意时偷偷地挖开那些破衣物窥看,结果发现里面全是石头与砖块!好奇的年轻人还用他的肩膀掂量了一下担子的重量——啊,绝对超过200斤呢!她这担子里的秘密曝光以后,就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挑这些砖石。可她却回答说,这不是砖石,全都是金砖和金条!她为什么会这样呢?知情人说,她当年在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后,又怀孕了,但家里贫困,供养不了更多的孩子,于是她婆婆就逼她挑重担,以此来使她堕胎,结果是,堕胎成功了,而她也从此成了这样一位一直甘愿挑重担的乞食者。后来她的儿女都长大了,家里经济也宽裕了,家里人就不准她再出来行乞。可她却依然要偷偷地挑起那副重担,一步一颤地,极其艰难地翻越通向我们村的那条山路,来到她曾多次乞讨的人家门口,唇吻翕辟,喃喃乞食。

  评论这张
 
阅读(102)|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8